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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第六章选拔夜谈判与一前一后

        系队选拔那天全校二年级以上都去了，操场上排了六十多个人，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四点。白天的流程很简单，第一轮打靶，第二轮复合释放，第三轮对抗，一轮刷一批，刷到最后剩七个人，我是其中一个。刷人的标准很直接，读数不够的刷，控不稳的刷，协同记录空的刷。我读数全校第一，控现在也稳，协同记录只有林芝一个名字，别人连一个都没有，所以我留下来了，林芝也留下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七点，剩下的七个人被叫到教练楼。韩铮的办公室在三层走廊尽头，门开着，里面亮着灯。我们七个在走廊上排队，一个个进去，一个个出来，出来的脸色比白天打完三轮还难看。有个男生出来以后一直揉自己的后颈，他同伴问怎么了，他说教练让他坐在沙发上聊，聊到一半让他脱鞋，聊到一半让他把胳膊伸出去，聊完他两条胳膊都是软的。他同伴问这是谈判还是考核，他说不知道，反正他出来的时候衬衫扣子错了一颗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芝在我旁边小声说苏墨，轮到你了。我说轮到我了。她说你紧张什么。我说我不紧张，我后背是凉的。她说你后背一直是凉的。我说那是沈砚学姐踩出来的印子还没退。她说都一周了还没退。我说她脚趾力气大，怪我。

        门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平静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说话很慢，一句一句往外放。我在走廊上听了两句，那两句是在问一个人的家庭情况和选课意向，语气跟问今天靶子摆了几块一模一样。然后声音停了，门开了，那个人出来，看见我，眼神有点怪，他说苏墨，进去吧，教练让你坐沙发谈。我说好。他说他真的让你坐沙发，不是让你坐椅子。我说沙发和椅子差在哪儿。他说差在你得脱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进去的时候，韩铮教练坐在办公桌后面，办公室不大，一面墙是奖杯，一面墙是历届队员的照片，靠窗那张沙发是深灰色的，皮面，看着比学校任何家具都舒服。他四十出头，肩膀很宽，头发灰白，穿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，胳膊上的肌肉把布料撑得很满。他面前摊着一沓材料，最上面那张是我的档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苏墨，坐。我说坐哪儿。他说先坐这儿，谈条款。我坐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。他说你的白天三轮我都看了，读数第一，复合释放第二，对抗第七。我说第七是因为我不会打。他说你不会打是因为你只会往外放，你不会收，你上周跟沈砚练的那三场才学会收一半。我说教练你连那个都看了。他说档案里都有，你的年检记录也在里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教练，档案里那两行校准方式是不是也在里面。他说哪两行。我说双向法器接力，还有双脚接力双向复核。他说在，我看了三遍。我说教练看三遍是在挑毛病还是在挑人。他说在挑你这个人受不受得住。我说受得住，我已经受过了两轮。他说我知道你受过了，魏一刀两轮，岑师傅两轮，沈砚一轮，你这个人身上记录比六个队员加起来都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教练这些记录是加分还是减分。他说都不是，是参照。他说完把材料往旁边一推，从桌后站起来，说条款我们换个地方谈，你过来，坐沙发，鞋脱了。我说教练谈判要脱鞋。他说谈判要脱鞋，你坐着别动就行，剩下的我按流程走。我说教练你这个谈判流程是哪一条。他说我定的，十一年了，一直这么谈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坐到沙发上，把鞋脱了，袜子也脱了，脚踩在地毯上。沙发很软，我一坐下去整个人往下陷，陷到腰那块地方正好卡在沙发沿上。韩铮从桌后绕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读数贴片和一小卷绑带，他把贴片贴在我太阳穴和心口，然后坐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，说先测反应，不测完条款不签。我说教练测反应测什么。他说测你被按住的时候魔力往哪儿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一只手按在我心口上，掌心压着那块贴片，另一只手握住我右手腕，拇指压在我腕骨内侧那条回路上。他说往外放。我往外放。魔力一往外走就被他两只手截住，截得比岑师傅的脚底还硬，魔力往不上走不通，往下走也不通，全憋在小腹那段，憋得我腰当场一酸。他说憋住了？我说憋住了。他说憋住了往哪儿跑。我说往下面跑。他说对，每次都往下面跑，你的出口在那儿，十一年我只碰上你一个这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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