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弗恩第一次抬头看她。他说加挂车厢要站台能停,站台现在停不下,停不下是因为二期把南头的站台墙拆了。魏尔说她查过图纸,图纸上南头的墙是去年拆的,去年拆完没砌回去。弗恩说砌回去要等水泥,水泥不听话。
第一轮没谈成。中午休息四十分钟,午饭是工地食堂送来的,饭盒是铝的,菜是两道,一道是炖豆,一道是面包。陆迟去年在站台吃过的盒饭就是这个铝饭盒,饭盒底上有一层洗不掉的油膜。
魏尔把炖豆吃完,面包掰了一半泡进汤里。她吃饭很快,吃完把饭盒摞好,摞完从硬皮夹里抽出一张纸,纸是她自己画的,画的是加挂车厢的停靠方案,方案上标了两个点,一个点是南头新砌的短墙,一个点是临时道岔。
她把纸摊在木板上,问弗恩这两个点能不能做。弗恩看了三秒,说短墙能做,短墙是砖,砖不用养。临时道岔也能做,道岔是铁,铁不用养。魏尔说那就不用养的东西先做,要养的东西慢慢养。弗恩把笔在她画的纸上点了两下,点完说这两样加起来要十一天。
科恩抬起手,说这一条他提问:十一天折算成晚点时长是多少。弗恩说每天晚两小时四十分钟,十一天一共二十六小时又四十分。科恩说这个数字他记进审计备注。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只白手套戴上,戴上才写字,写字时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教授在这时开口,说她方提议把补贴口径改成按实际晚点时长逐日折算,不再按小时折算一次性抚慰。魏尔问逐日折算的资金从哪来。教授说从二期工程预算里的不可预见费来,不可预见费去年结余一笔,结余的钱挂在账上三年没动。科恩的笔停了,他抬头看教授,问结余的数字。教授说四百二十个金加隆。科恩说这个数字他要在副册上查,查完再答。
第二轮谈代金券和盒饭。代金券去年发了两千张,回收一千六百四十一张,剩下的三百五十九张里有一百二十张是在南头小卖部流通的,小卖部去年归施工方管,今年归运输司后勤管。魏尔问这一百二十张的钱谁出。弗恩说施工方去年就撤了,撤了就不出。
科恩抬起手,说这一条他提问:小卖部去年是否在施工方合同范围内。弗恩从背心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很多折的纸,纸是合同附件的复印件,复印件上有一行写着站台商业点位。他把纸摊在木板上,用铲一样粗的手指压住那一行,说点位在施工方范围内,点位里的商品不在。
魏尔问商品和点位怎么分。弗恩说点位是房子,商品是房子里卖的东西,房子他盖,东西他不管。魏尔把这一条抄进纪要,抄完在旁边标注:待运输司后勤答复。她说待答复这一条她今天不能替后勤签。
盒饭这一条是陆迟说的。他说去年站台的盒饭是冷的,鸡肉卷里的鸡肉薄得能透光,他在柱基底下坐的三个小时里吃了两盒,第二盒的豆是硬的。他说完棚里安静了两秒,弗恩抬头看他,看的时长比平时长。
弗恩说他去年在站台上装过一支温度计,温度计挂在棚架上,棚架现在拆了。他说他每天记一次温度,记了六周,六周里盒饭出车温度有二十一天低于规范。他把背心口袋全掏空,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纸,纸是他自己写的温度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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